编者按：本文源自微信公众号《城市进化论》（ID：urban_evolution），作者吴林静、刘旭强，经微新创想授权转载。联合国最新报告显示，2022年全球外国直接投资较上年下滑12%，并预测国际商业与跨境投资环境仍面临诸多挑战。今年上半年，我国实际利用外资整体同比下降2.7%。然而，在整体承压的背景下，无锡、南京、苏州三市却交出了亮眼的成绩单——上半年同比增长率分别达到34.1%、12.2%和7.3%，在24座万亿城市中堪称优等生。有趣的是，这三城均来自江苏省。作为我国”外资第一大省”，江苏在”稳外资、促转型”方面有何独特之处？答案或许藏在”鼓励外商利润再投资”这一政策关键词中。
17000亿利润吸引外资，主要瞄准的是增量市场——那些首次来华或进入特定省市的外商投资。企业经营生产会产生利润，若企业选择不汇出而是留存在国内，就会形成未分配利润。鼓励外商将这部分利润用于追加投资，正是我国当前稳外资的重要方向之一，旨在形成”一投再投”的良性循环。”鼓励”的核心手段是税收优惠政策。我国首次针对外资利润再投资出台税收优惠始于1991年，后曾暂停实施。2017年重启政策，规定分配利润直接投资可暂免预提所得税；2018年进一步扩大优惠范围，明确”所有非禁止外商投资的项目和领域”均可享受。今年8月，国务院发布《关于进一步优化外商投资环境加大吸引外商投资力度的意见》，重申要”落实外国投资者境内取得利润再投资暂不征收预提所得税政策，加大宣传辅导力度”，并强调”做好具体实施工作”。政策重启、范围扩大、强调落实，近年来国家对这部分利润的重视程度日益提升。
显而易见的是，其体量正逐年攀升。2020年，国家税务总局厦门市税务局对未分配利润超5000万元的外资企业摸底时，发现”200多户”。截至2021年底，江苏外企留存利润已超7000亿人民币。对比同年该省288.5亿美元的实际使用外资金额，按当时汇率计算，累积的留存利润大约是后者的3.7倍。据《苏州日报》报道，全市外企年利润总额自2017年迈上千亿级台阶后持续保持高位。截至2020年底，外企累计利润留存达4000亿元，到2022年底这一数据增长至超5000亿元。
“逐年增长的外企未分配利润是’稳外资、促转型’中一座可以大力挖掘的金山银矿。”南京大学长江产业经济研究院院长刘志彪与研究员逯建在《稳外资、促转型：关于推进外资利润再投资的调研与建议》一文中指出，在外资工作中，除了保持新增外资的全球地位，我国还应更多关注存量外资，推动万亿级利润向投资转化，实现外资由存量向增量的转换。商务部研究院学位委员会委员、研究员白明也认为，当前国际资本变化迅速，要稳外资需多措并举，而鼓励外资留存利润再投资，正是以存量外资争取增量外资的有效途径。
持续”加仓”挖掘这座”金山银矿”，江苏近年来的成效尤为显著。据媒体报道，江苏外资企业利润再投资规模2022年增长了232.1%。今年实际使用外资增速异军突起的无锡，其中利润再投资占比高达20.7%。苏州表现同样亮眼，用于再投资的利润分配金额从2018年的46.57亿元增长到2022年的137亿元，外资持续”加码”。为争取更多留存利润再投资，政府行动也在”加码”。去年2月，江苏率先发布鼓励利润再投资的三年行动计划。苏州随后跟进，《苏州市鼓励外商投资企业利润再投资的政策措施（试行）》明确，要在”三年（至2025年）实现全市外企通过利润再投资实际使用外资比重超25%”。近日在出席中国质量（成都）大会期间，苏州市委常委、副市长唐晓东更是在现场直接邀请外资企业加大在苏州的利润再投资力度，并称苏州”还有比较大的投资空间”。
其实，积极行动的不仅江苏。今年山东也出台措施，将鼓励外商投资企业境内再投资作为稳外资工作的重要着力点。东莞则拿出真金白银，提出”对通过利润再投资的外资企业，可给予最高1亿元奖励”。逯建认为，若无政策加持，外企留存利润汇出的可能性会增大。一位西部城市税务局人士提到，今年对整体环境最大的感受是人民币对美元汇率波动，企业向境外股东分红的频率和金额较往年都有所增长。逯建同样发现，沿海地区一些大型和成立超过15年的外资企业还呈现大规模集中汇出留存利润的现象，”这个倾向值得高度重视”，可能冲击我国货币系统的稳健性。
站在稳住外贸外资基本盘的背景下，对于外资利用水平较高、外资体量积累到一定规模的城市而言，若能更好地促进外国投资者境内取得利润再投资，当地实际利用外资就能保持相对平稳的发展势头。
促进经济发展推动外资以利润再投资，除了肩负”稳外资”的重任，还实践着”促转型”的期待。有媒体梳理发现，江苏未分配利润再投资的主要方向是具有较高技术水平的光伏、特种船舶、汽车制造、电子器件制造等行业。这些投向的增资，一定程度上推动了当地制造业的转型升级。对于外企自身而言，通过利用利润再投资，也帮助企业扩大了市场、提升了水平。例如，多家外资企业在无锡、苏州等城市的生产制造基地成为”灯塔工厂”，被视为江苏制造业企业的标杆，成为当地智能化、数字化转型的典范。
白明认为，激活外资躺在账上的利润还有一个便利之处，在于”比起从国外招新商、引新资而言，那些形成了投资利润的外资，对当地营商环境是熟悉的，再投资时就省去了重新认识、磨合的过程，也能避免部分土地受限、环境审批等影响投资落地的困扰”。
“当外资体量积累到一定量级后，促进存量外资转化比拉增量外资，有特定的意义。”逯建告诉笔者，比如新增一个50亿元的外资项目，对于实际利用外资基数比较小的中西部省份比较有显示度，但对于沿海外资大省而言，他们更有迫切的发展动力和安全考量去系统性思考怎么撬动整个富矿。”当然，中西部地区发展也很快，指不定过两年外资利润规模就成’金山银矿’了呢。”逯建称，所以沿海地区先探路、先激活，打好推进存留利润再投资政策与服务的组合拳，就能交出一份”稳外资、促转型”的特色答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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