硅谷正面临一场前所未有的危机——数百家初创公司可能因资金链断裂而走向”灭绝事件”。在大型科技股股价飙升、苹果市值突破3万亿美元的背景下，硅谷初创企业却陷入融资困境，风险投资连续第六个季度下滑，破产潮的阴影笼罩整个创投圈。这场危机的严重程度甚至可能超过2000年网络泡沫破灭时的连锁反应。
经历了新冠疫情带来的意外繁荣后，通胀飙升和供应链问题导致科技初创公司的泡沫开始破裂。许多依赖风险投资支持的科技公司前景黯淡，但令人讽刺的是，以科技股为主的纳斯达克指数上半年仍累计上涨32%，创下自1983年以来的最佳表现。疫情时代带来的融资热潮已正式结束，投资者、企业家和行业观察人士都担心这场盛世后的衰退将更加猛烈。
风险投资连续第六个季度下降，风险债务自年初以来也明显降温，首次公开募股市场更是大幅萎缩。与此同时，科技初创公司的数量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多，但其中只有少数公司拥有足够的现金维持超过12个月的运营。所有这些因素都意味着，初创公司创始人正面临投资额急剧下降的窘境。
“许多初创公司将无法获得生存所需的资金。”风投公司January Ventures的普通合伙人詹妮弗·纽多尔弗直言不讳地表示，”我认为这是创业公司的进化时刻。”
回顾过去四十年的科技行业发展历程令人惊叹：微软1986年上市引发了PC软件热潮，20世纪90年代互联网浏览器催生了网络泡沫，而近十年间诞生了数家万亿美元级巨头。然而，当前美国经济仍面临衰退和银行业危机风险，硅谷银行3月的倒闭正是这一风险的缩影。美联储也在稳步提高基准利率至2007年来的最高水平，但科技股的动量依然强劲。
纳斯达克指数在2022年虽然下跌三分之一，但Alphabet、Meta、亚马逊等大公司通过裁员增效为盈利反弹铺平了道路。Meta和特斯拉股价去年翻倍，Alphabet在2022年下跌39%后今年上半年上涨36%。人工智能热潮更是如火如荼，微软支持的OpenAI因ChatGPT成为明星初创公司，英伟达股价今年上半年飙升190%，苹果股价上涨50%突破3万亿美元大关。
危机或将比”网络泡沫”更严重。红杉资本在2020年3月就警告说，疫情可能导致经济不稳定，初创公司将面临融资下降、销售疲软和裁员等问题。虽然当时出现恐慌，但2021年美国风险投资实际融资额达3299亿美元，几乎是2020年的两倍。然而到了2022年，风险投资额降至2883亿美元，其中大部分来自年初。疫情期间居家办公模式反而成为科技公司的巨大优势。
风险投资行业具有周期性，疫情期间的融资热潮曾帮助抑制创业失败率。但如今，疫情期间的”水漫金山”式融资正在消退，硅谷正重演2000年网络泡沫破灭时的情景。40岁的旧金山湾区风险投资公司IVP的投资者汤姆·洛韦罗多次在推特和媒体上警告即将到来的”物种灭绝事件”，并认为这次崩溃将比2000年代更严重。
硅谷气氛在过去一年中变得异常消沉。通货膨胀迫使美联储将利率提高到15年来的最高水平，硅谷银行倒闭震动了整个行业。Pitchbook数据显示，美国初创公司的风险投资总额连续六个季度下降，风险债务也有所下滑。”我们正处于动荡不安的时代。”创意社交网络SohoMuse的创始人康斯韦洛·范德比尔特说，”除非表现出非凡的成长性和营收增长率，否则初创公司如今几乎不可能获得资金支持。”
自2021年底以来，很少有风投资助的科技初创公司进行首次公开募股，这打消了许多后期初创公司资本注入的主要来源。Jefferies科技投资银行业务全球联席主管卡梅伦·莱斯特表示：”对于大多数初创公司而言，现在上市不是一个选择，可能在相当长一段时间内也不会是一个选择。”尽管Instacart、Navan和Databricks等公司急于上市，但银行家们对此并不乐观。
与此同时，早期初创公司的数量多年来稳步攀升，越来越多的公司争夺不断萎缩的资金池。风投公司January Ventures的调查发现，超过五分之四的早期初创公司目前可用的资金不足12个月。紧张的科技业内人士表示，这些数据指向一件事：一场创业大屠杀即将到来。
初创公司已感受到压力。Unown的联合创始人、首席执行官琳达·阿伦斯在2023年初开始为时尚初创公司寻找A轮融资时，发现事态发生了变化。尽管她的公司正在实现目标，但突然之间投资者不再感兴趣。即使降价融资也没有激起投资者兴趣，最终这家20人公司申请了临时破产。
过去一年，许多依赖硅谷资金的初创公司一直在努力应对经济放缓。一些公司之前预计会出现资本短缺，因此筹集了比所需更多的资金，但这可能还不够。机器人披萨初创公司Zume、金融科技公司Plastiq和搜索引擎Neeva都已破产，或许Snowflake在2020年上市已是许多初创公司能看到的最好结局。
许多行业观察人士认为，2023年下半年，初创公司的破产潮可能会上升。Pitchbook分析师文森特·哈里森表示：”我想说，我确实认为最糟糕的情况还在后头。”他指出2021年和2022年初的大量融资，以及许多公司在这些融资中获得的12-24个月的时间。”其中许多公司甚至还没有重返融资市场的计划。”
今年年初，电动车初创公司Arrival裁员约50%，RapidAPI也裁掉了一半的团队。投资人格拉德·吉尔在推特上将最近的初创公司裁员称为”危险将至的信号”。
谁会有危险？风投公司January Ventures的詹妮弗·诺伊恩多费尔认为，提供不太重要软件服务的企业可能会很脆弱，因为他们的客户会削减可自由支配的开支。加密数字货币初创公司也可能受到影响。初创公司跟踪服务Crunchbase的高级数据编辑热内·泰雷预测，专注于人工智能的初创公司可能会例外，因为围绕人工智能的讨论可能会让这些公司蓬勃发展。
但总体而言，专家认为这与其说是行业问题，不如说是商业模式问题：该公司是否产生了实际收入？它的烧钱速度怎么样？现有投资者愿意支撑它吗？”没有收入的公司面临的风险最大。”Alpha Partners的管理合伙人史蒂夫·布罗特曼表示。他认为，风险投资家将改变他们的策略，支持他们现有的投资组合或已经有潜力产生大量收入的公司。
成长期的公司也可能生存下来，但它们的所有权会被重组，而且估值会降低。一些人则完全不同意初创公司面临”灭绝事件”的预测。初创公司并购与收购咨询公司Avid Capital Advisor的创始人威尔·霍桑指出，投资者手中有数千亿美元的闲置资金，这些资金可能有助于减轻未来几个月的潜在经济痛苦。
“每个人总是说：要结束了。然后我们再次进入繁荣周期。”霍桑说，”定价可能会有所不同。这可能比过去三年慢了一点，但风险投资已经存在很长时间了，我们在美国继续着创新事业。”
初创公司必须展示商业上的成功。Tom Loverro最近接到了他投资的一家公司的首席执行官打来的电话。该公司经历了一轮痛苦的裁员，首席执行官希望Loverro加入进来帮助重整旗鼓。Loverro随后参加了该公司的全员会议，解释了艰难的经济环境。他的建议很简单：初创公司现在必须优先考虑他们的目标，专注于对业务最重要的事情。”所以这意味着：你不能做所有的事情–至少不能同时做。”他的指导还为试图度过危机的企业指出了一条潜在的出路：明确的重点和严格的财务纪律。
分析初创公司BulletPoint Network的联合创始人迈克·瑞安说：”融资成功的创新并没有死亡，但初创公司需要提供切实的里程碑和商业证据才能生存。”其他企业家已经从投资者和顾问那里收到了一个更令人不安的信息：现在就卖掉，收回一些资本，而不是徒劳地再跛行几个月。如果他们能在现金耗尽之前找到一个潜在买家，他们甚至可能为他们的产品和团队找到一个家。
霍桑说：”聪明的风险投资人看着公司，然后说：六个月后你就没钱了，前景不妙。”他认为，企业家应该主动考虑被收购或寻找另一种退出策略。即使失败是不可避免的，认输对任何创始人来说都是极其痛苦的。”从个人角度来说，这很难，因为我觉得这是我花了很多时间的事情，但我也知道，在那段时间里，我们创造了影响。”Unown的联合创始人阿伦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