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消费互联网到万物智联，这是一个不断演进、层层递进的过程，恰如“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的哲学智慧。2013年，中国迈入移动支付时代，物联网的十年征程也由此开启，从一台台无人售货机开始崭露头角。2016年，尽管热钱涌入的物联网领域多数以“一地鸡毛”收场，但也锤炼出一个“能打”的产业链。2017至2019年，技术驱动场景爆发，场景又促进物联网的进一步扩张，迎来了发展的奇点时刻。2020年，物联网与数字化服务深度融合，产业进入深水区，商家借助物联网数据解决数字化难题，提升经营效率，拓展经营场景，实现了零售、餐饮、交通等行业的数字化跃迁。十年间，科技公司将多年积累的能力转化为数字化利刃，重新寻找产业场景，准备深入扎根。
2016年，谷歌AlphaGo击败李世石，亚马逊智能音箱Echo进军物联网。然而，智能音箱并未成为万物智联的入口，却开启了AIoT（智能物联网）时代，尤其在消费物联网领域尤为繁荣。从智能家居中的电视、冰箱到线下零售的无人售货机、便利店，再到出行领域的智能汽车、电动车，”智能”成为传统单品摆脱同质化竞争、实现弯道超车的关键。2022年底，ChatGPT的问世标志着AI 2.0时代的到来，为物联网行业注入了新的发展动力。饮水思源，AI、云计算、芯片、支付等关键技术在万物智联时代的应用，都离不开近三十年来信息技术行业在数据、技术和基础设施方面的持续迭代和积累。从消费互联网到移动互联网再到万物智联，这是一个“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的演进过程。消费物联网的十年，为中国产业数字化奠定了坚实基础，随着AI技术和算力的提升，产业数字化和智能化迎来了更多可能。
“没搞头”的自动售货机，开启了物联网新十年（2013-2017）。2011年，王滨创立友宝，从互联网转战自动售货机领域。作为资深互联网人，他深知用互联网思维革新无人零售的巨大潜力。自动售货机作为现代生活的消费符号，频繁出现在影视作品中。然而，国内自动售货机厂商很快发现，照搬日本模式在中国行不通。日本自动售货机虽精密度高，但成本昂贵，因城市消费人群密度高、人工费用减免而商业可行。中国城市化率不高，人工费用相对较低，若要实现盈亏平衡，必须大幅降低售货机成本。此外，早期售货机依赖纸币和银币支付，收银设备成本高，且易出现卡币、找零不便等问题，后期盘账和资金回收成本也居高不下。友宝CEO陈昆嵘表示，起初没有工厂愿意接单，因开模成本高，且看不到规模化前景。最终，友宝找到一家小厂定制了首批带屏幕的售货机，迈出了从“孤岛”到“物联网”的关键一步。
2013年，支付宝推出手机端支付，开启了移动支付的十年。手机端支付宝客户端解决了移动互联网场景的支付闭环，线下自动售货机、网约车、共享出行等场景逐渐完备，掀开了移动互联网时代的序幕。短短几年间，二维码取代投币机，手机取代钱包、信用卡、公交卡。包子铺老板听着“支付宝到账2元”，天桥下的乞丐也换成了收款二维码。一年内，以移动支付为代表的互联网技术，带动了线上线下（O2O）的零售变革。2014年，实体零售增长停滞，零售企业开始拥抱互联网。63%的传统零售商开展多渠道零售业务。随后，2014年O2O的火热彻底改变了物联网产业链的格局。无人零售领域一片繁荣，咖啡机、便利店、娃娃机等纷纷涌现，一块屏幕加简单操作系统成为标配。中国物联网的十年，就从这一台台无人售货机开始了。
友宝敏锐地发现，移动支付解决了自动售货机的收银难题。支付宝试验了多种支付方案，友宝售货机也集成了多种支付方式。最终，随着二维码支付技术成熟，自动售货机接入手机支付成为趋势。二维码支付取代投币机，不仅解决了用户现金投币的麻烦，还引入了网络支付的费率优势。支付宝手续费低至千分之五，远低于日本百分级的收银成本。移动支付还解决了传统售货机需要定期收钱、对账和资金损耗问题，实现了降本增效。2013至2017年，友宝自动售货机从5000台增至15000台，推出友咖自助咖啡机、友唱迷你KTV等新机型，单月销售额持续破亿。
随着业务落地，资本市场对无人零售领域表现出极大热情。2014年，便利店投资事件16起，投融资金额4.18亿元；到2017年，连锁便利店成为“风口”，投融资事件突破70起，投融资金额达65.13亿元。友宝在2016年2月完成新三板上市，无人便利店便利蜂获得腾讯和高瓴资本投资，三年内完成2.56亿美元融资，投后估值高达16亿美元。尽管多数项目以失败告终，但锻炼出一个强大的产业链，筛选出真正有价值的公司。物联网的萌芽，就源于消费互联网。
被“逼”出来的产业链，让物联网迎来奇点时刻（2017-2019）。物联网技术环节多、产业链复杂、应用场景分散，只能厚积薄发。但随着应用层繁荣，技术逐步成熟和升级，又反哺市场，带来商业爆发。奥比中光深有感触，其为友宝自动售货机提供3D摄像头，为智能终端设备提供3D视觉感知整体技术方案。奥比中光成为全球少数掌握自主开发的3D感知芯片、光学元器件等全链条技术的厂商，其自主研发的3D传感摄像头实现国产化突围。2013年，奥比中光开始研发3D视觉感知技术，但国内3D传感行业几乎空白，自研芯片成本高昂，下游企业对3D传感摄像头需求不明朗。生存需求推动奥比中光从工业相机转向消费市场，在需求端找场景，进行商业化落地。
2016年，苹果将3D传感摄像头传闻应用于新款iPhone X，奥比中光敏锐捕捉机会，研发手机3D结构光方案。次年，iPhone X推出“Face ID”，引爆手机市场，国内OV、华为等纷纷跟进，奥比中光成为各大手机厂商的“宠儿”，抓住增长的第一曲线。奥比中光的第二条增长曲线，则来自移动支付的升级。2017年，支付宝探索人脸识别技术并应用于刷脸支付，奥比中光此前在手机端打磨的3D视觉传感技术正好发挥作用。双方联合旷视科技推出“刷脸支付”自助点餐机，在肯德基KPRO餐厅上线，成为全球首个“刷脸支付”商用试点。对各方而言，这都是首次尝试，全靠摸黑走路。支付宝负责前端调研和算法打磨，奥比中光从后端往前推，为终端匹配性能和性价比高的芯片、光学模组等。通过用户需求撬动后端技术和供应链，将刷脸支付的软硬件标准化。2018年，“蜻蜓”智能刷脸Pos机出街，极大降低硬件接入成本，推动刷脸支付大规模商用，应用范围爆发式增长。出货量提升，奥比中光营收快速增长。2018年刷脸支付规模化落地，2019年奥比中光在生物识别领域线下支付场景产品收入达4.62亿，成为当年营收的“明星”场景。
从扫码支付到刷脸支付，消费物联网终端进入快速发展期。友宝智能售货机借刷脸支付迎来新一轮升级：从机械推出商品的货柜，升级为识别用户后自主开柜门取货再扣费的智能货柜。友宝线下终端点位从2013年的1万个增至2019年的5万个，用了6年；2019至2021年增至10万个，仅用2年。一方面，规模化后售货机成本从2.5-3万元降至5000元一台；另一方面，刷脸支付突破了一些场景，如游泳馆等无法带手机的场景。智能售货机极大降低单柜运营成本，以前100人办公室都不足以覆盖投放成本，现在50人小公司也能健康运营。智能售货机崛起与移动支付普及几乎同频共振。中国式移动支付以自身利润打薄推动全局产业利益最大化，成为“绿叶”。技术带动场景爆发，场景又促使物联网规模进一步扩大。2018-2019年，全球物联网设备连接量从91亿增至120亿，变化率从21.3%增至31.9%。2019年，物联网来到奇点时刻。
物联网与数字化服务融合，产业迈向深水区（2019-2022）。如果说消费互联网为物联网建好了基础设施，那么奇点时刻后，物联网进入既要数量增长，又要产业数字化应用的深水区。商米科技从餐饮业POS机起家，成为BIoT（商业物联网）软硬件一体解决方案提供商，极具代表性。商米科技深耕物联网多年，结合移动支付和人脸识别技术推出刷脸支付收银设备，逐步升级为全场景一体化解决方案，让数字化的便利从移动支付延展开来，实现人、货、场的数字化。“复杂的世界可以划分成三个具体维度：人的数字化、货的数字化和场的数字化。”商米CHO Jeep认为。需要为售货员配备可穿戴式设备记录数据，为高价值产品选择RFID进行长距离传输，通过识别RFID批量过检、计算，提升场运营效率。智能设备帮助商家了解客流量和消费者选购轨迹，更高效规划商品布置。当物联网和数字化在无数触点完成耦合，“场”就拥有了自然衍生的能力。2020年疫情期间，商米在食堂收银设备中搭载支付宝刷脸支付能力，意外应用于初高中课堂作为“班牌”，实现刷脸点名和紧急情况下的家长联系方式拨打。数字化的场域还在不断拓展，商米在售智能IoT产品已超40款，月活跃设备超300万台，应用餐饮、零售、医疗、物流等多个领域。2019年后，市场需求变得丰富，商米新增多条产品线，物联网走向初步成熟。
物联网与数字化的融合，让商米们走得更远，也让零售、餐饮、交通等行业完成数字化跃迁。鲜丰水果使用智能称重收银一体机，解决水果非标品收银难题，自动识别种类，大大节省结账时间。2019年，“蜻蜓”智能收银机飞入鲜丰水果近800家门店，外屏引导用户结账、吸引用户刷脸入会，将会员注册时间从几分钟节省到十几秒，后续收银员还可针对性推荐加购月卡礼包，引导复购。据统计，刷脸入会上线后，70%的会员注册来自此，加购月卡用户占比超60%。鲜丰水果还通过智能收银机解决加盟店价格不统一的管理难题，所有数据与总部同步，保证价格标准化和体系化。从传统收银机到智能识别的收银一体机，正是零售数字化的缩影。至此，消费物联网从移动支付“起飞”，插上数字化翅膀，飞向更辽阔的千行百业天空。
十年沉淀、能力延伸，物联网走向“万物生长”（2023-未来）。走过十年蓬勃发展，消费物联网终端覆盖量已颇具规模，成长出一批优质产业链公司，但这只是“万物智联”的新起点。2023年，AI再掀科技潮，阿里、腾讯、华为、蚂蚁、字节等科技公司将多年积累的能力转化为数字化利刃，重新寻找产业场景，准备深入扎根。奥比中光CEO黄源浩深有感触，移动支付中锻造的能力让其赶上了智能制造的快车。支付精度的高要求，用户站立区域和环境光源的不同，都给硬件和算法带来挑战。同时，为做成消费级产品，成本还要降低。恰恰是从这些“苛刻”场景中打磨出的技术，让奥比中光赶上了智能制造的机遇。全国约80%的机器人公司还在用2D摄像头时，奥比中光量产的3D摄像头性价比已做到行业头部水平，尽管服务机器人在市场上仍是“冷门”赛道，但奥比中光来自机器人3D视觉传感器的营收已实现十位数增长。对支付宝而言，从支付能力中成长出的，不仅是从支付入口切入数字化深水区的机会，更是将身份认证、可信链接等安全能力嵌入芯片，应用到物联网中对安全有需求的场景。支付宝推出“支付芯计划”，将安全支付能力模块化封装，联合芯片厂商，让支付功能通过芯片在各种智能设备上运行，实现万物可支付，在支付层面进一步“全域泛在”化。
实际上，无论是支付宝、奥比中光、商米，这种软硬化一体的能力集成为解决方案，对应对物联网项目中高度分散、标准化程度不足的问题颇有帮助。随着智能终端的指数级崛起，终端产品种类多，不同设备企业之间、同一设备企业不同产品之间，甚至同一产品不同代之间，通讯协议/标准/地址都无法统一，这让物联网与垂直行业之间的协同、各类硬件厂商之间的协同变得更加困难。底层统一的难度高，意味着要为每一款终端定制化解决方案，这对物联网公司和终端厂商都是巨大成本。于是，一个适应不同场景下的硬件和软件方案，应该“万象归一”。而在硬件统一后，如何将硬件和硬件获取的数据用起来，才是下一步物联网行业发展的重点。这时，需要通过“软件中台”统一底层硬件和上层应用，将各类硬件设备和系统间的互联互通，并基于数据打造产品，进一步反哺企业运营、产品设计、销售效率等。在友宝的“物联网中台”智能运营平台上，可以提前规划每台货柜的补货数量、线路、时间，降低运维成本；还能精准识别南北方甚至每个小区的口味差异，根据不同场景属性输出更精准的商品配置模板，反向推动饮料、零食的研发和销售投放更高效。只有在硬件能力和软件中台方面都达成了大统一，万物才真正实现了“连接”。
结语回顾消费物联网的十年，宛如复现了一个独木成林的过程。谁能想到，通过支付可以建立起一个完整的生态产业链；一个看似传统的自动售货机，不仅自己上市，还带动了上下游产业链的崛起；一个3D视觉摄像头，能成为手机、物联网和机器人三大赛道中关键的供应链公司；一个小小的POS机，也能成长出业务遍布全球200多个国家、覆盖近200个细分商业场景的公司。合抱之木，生于毫末；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放眼整个物联网，这几家公司，还只是庞大产业之下的一个缩影。但我们以管窥豹，已经能看到，从消费互联网、移动互联网到万物智联，正是一个“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的过程。这些技术、生态和场景的能力，都将带着这些公司，迈向一个更远更深的万物智联的星辰大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