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望过去三年，中国足球笼罩在一片阴霾之下，黑云压城，风雨飘摇。自2019年起，职业球队接连解散、世预赛再度折戟、震惊中外的反腐风暴接踵而至，中国足球陷入前所未有的困境。据《中国新闻网》统计，从2020年1月至2023年6月，已有39支职业联赛球队解散，其中不乏征战中超多年的劲旅。最具代表性的是2020年中超冠军江苏苏宁足球俱乐部，在夺得冠军后仅108天便发布停运公告。这一事件不仅震惊了中国足坛，更折射出职业足球面临的深重危机。
职业球队解散的主要原因集中在母公司巨额债务，导致俱乐部无法获得持续的高额运营费用。央视《足球之夜》制作的纪录片《王超的“乌托邦”》揭示了残酷的现实：正常运营一家中乙俱乐部的费用需1500万元人民币，而中超俱乐部的运营成本更是数倍于此。面对如此困境，曾经满怀期待的投资人纷纷选择退出，政策偏移、经济下行、主观意愿减弱等多重因素交织，使得赛会制和“中性名”政策双重影响下，俱乐部营收状况急剧下滑。失去了资本庇护的“绿茵生意”，成为了各大企业的“弃子”。“就算能挣点钱，也不想再趟浑水。”一位陷入股改困境的中超俱乐部员工向懒熊体育坦言。
与“金元时代”的虚假繁荣相比，中国职业足球如今已是“人走茶凉”。然而，正如古语所说“有人走，就会有人来”，在困境中依然有人坚守足球梦想，为中国足球注入新的活力。中冠球队珠海二零三零俱乐部老板华登喜告诉懒熊体育：“之前一批投资人的退出，恰恰证明了中国职业足球联赛和体系需要健康的运营模式。现在布局足球生意，并非一个坏时机。”
中国足球并不缺少入局者。据懒熊体育了解，多位投资人选择逆势成立或接手职业足球俱乐部，为中国足球带来新的血液。他们带着创新的玩法入局，也面临着新的机遇，希望通过自身努力让中国足球重焕生机。
### 国企领“投”羊
2022年底，久事集团接手上海申花足球俱乐部的消息引发广泛关注。作为申花唯一的“潜在对象”，久事频频出现在申花股改的流言中。4月11日，距离新赛季中超联赛开幕不到一周，上海久事集团正式宣布收购俱乐部100%股份。据《东方体育日报》报道，最初方案是久事集团入股60%，但最终以全盘收购告终。
久事入驻申花后，依托球场资源为球迷打造新型观赛体验，成为球队运营层面最突出的升级。区别于中超球队租借场地的传统模式，久事集团拥有上海体育场的产权，2023赛季起，上海申花主场便搬迁至此。2020年之前，上海申花的主场是虹口足球场，尽管两者均为专业足球场，但在观赛体验、球场设施等方面存在明显差距。上海体育场经过改造，观众容量从5.6万座增加至7.2万座，顶部LED“天幕”面积达9000平方米，远超虹口足球场的容纳能力和软硬件设施。
多年上海申花球迷Sheejay表示：“改造后上海体育场的座椅比虹口足球场干净不少，手机信号也更强了。”另一位申花球迷、B站up主runcho“B站ID一丝口”则评价：“第一次来到上海体育场，被球场顶部的‘天幕’和设施震惊到，甚至忘记了拍视频。”然而，Sheejay并不喜欢上海体育场，他认为即使座位增加，观赛体验并未实质提升，“感觉观众和球场脱离了。”“虹口就像家一样，上海体育场没那感觉。”Sheejay坦言。
作为中国足球头部俱乐部IP的上海申花，得到大型企业支持后，似乎等来了“伯乐”，在这个春天重新“上场”。然而，“上场”路上仍充满荆棘，有政府背书的久事集团也并非在所有方面令球迷满意。runcho表示，申花球迷对久事的不满主要体现在引援层面。同城死敌上海海港足球俱乐部本赛季一直占据积分榜首位，上海申花长期“屈居人后”，甚至在家门口0:5输给对手。而Sheejay认为，久事集团并非那么糟，“还了外债的同时，还能持续投入”。
山东泰山队同样也得到了政府背书。据懒熊体育了解，2020赛季，山东泰山队开启了股改之路。俱乐部由国家电网山东省电力公司主导，变更成济南文旅、国网和鲁能集团共同持股，股权占比依次为40%、30%、30%。但如今，能够得到大企业青睐的俱乐部并不多见，以小型投资人主导的低级别联赛，其运营之道更值得探讨。
### 从感动到创新
选择接手中甲球队陕西长安竞技时，张威并未过多考虑。尽管球队风雨飘摇，未来扑朔迷离，但他还是毅然入局。张威告诉懒熊体育，他当时并未想太多，“单纯地认为挺好的一支球队解散了很可惜”。2022年底，在西安从事学校数字化转型生意的张威，为摇摇欲坠的陕西长安竞技提供了一笔资金。这笔钱是张威借给俱乐部的，原因是他深入了解球队后，“被陕西球迷感动到，就想着能不能挽救一下球队。”
2022赛季，陕西长安竞技俱乐部一直身陷欠薪风波。2023年，足协正式公布新赛季俱乐部准入名单前两个月，张威和俱乐部仍在“做着最后的努力”，希望顺利赶上末班车。张威抱着提前售卖新赛季套票的想法，第一次提出了“会员制”的概念，球队将会员权益和赛季套票打包出售，用钱反哺俱乐部的运营。虽然时间紧迫，但俱乐部还是靠着球迷的支持，筹集到了1000多万元的资金，在准入之后立刻用这笔钱帮助球队步入正轨。俱乐部的做法得到了中国足协管理层的支持，张威自己也惊讶于筹集到的资金数额，真切感受到了球迷的力量。
尽管未能保住中甲名额，但张威也看到了“绿茵经济”的可能性，更确切地说，是为球迷服务，发展球迷经济。“取之于民，用之于民。”张威在面对懒熊体育的提问时，频繁提到了这句话。在陕西长安竞技俱乐部失去准入资格后，2023年5月20日，张威带领着球队的部分球员和工作人员组建了一支新的球队——陕西长安联合，这也是中国首家会员制足球俱乐部。截至2023年7月，“陕西长安联合已有会员人数超7000人，筹得会费600万元。”张威估计，会员人数将达到1-2万人的规模，最终会员费收入的总数额将超越千万。同时，张威着重强调，陕西长安联合的会员制之所以不同，是因为球队的性质是非营利的。张威坦承：“我们的愿景是将俱乐部所获得的全部经营收入，用于俱乐部的再发展。获得的利润不再进行股东分配，而是为球迷持续打造良好的会员体验。”
陕西队球迷、抖音博主Ralph（ID：拉尔夫朗尼克）对此评述：“会员制推出的底气源自于球迷。在一定程度上讲，球迷是能够成为球队改变的‘催化剂’。”在陕西长安联合的官方声明中，球队将口号定为“以球队为家，以陕西为核心”，换句话说，张威希望做更本地化、社区化的俱乐部。而距陕西长安联合1500公里外的珠海二零三零足球俱乐部，也和陕西长安联合有着相同的愿景。
珠海二零三零足球俱乐部于2017年成立，2022年组建成年一线队。球队投资人华登喜在珠海本地做科技产业生意，在详细了解珠海本地的足球环境后，他选择从球迷做切口，深耕本地的足球产业。“珠海的足球氛围特别好，并且对球队的忠诚度高，但球场的数量有300-400个。”华登喜告诉懒熊体育。同时，华登喜意识到，如今可能是入局足球行业的合适节点：“总的来说，目前中国足球的环境正在变好，以及随着世界杯扩军，中国队有机会在2030年打进世界杯，与其那个时候入局，不如现在。”
除了盯上球迷生意的可行性，作为前男足国家队的成员，曲波投资的青岛追风少年俱乐部，在今年宣布征战中冠联赛，则是对其青训成果的检验。青岛追风少年于2015年创建，此前一直服务于青岛莱西当地的青训业务。曲波告诉懒熊体育，做青训的8年时间里，俱乐部内年龄最大的一批学员16-17岁，正好符合参加中冠联赛球员的年龄限制。宣布参加中冠后，曲波为他的弟子们制定了一项“三年规划”：第一年适应成人联赛的对抗强度；第二年开始“赶超”，为之后冲入更高级别的联赛夯实基础；第三年冲刺。曲波说，等到球员19、20岁开始具备踢成人比赛的能力，在技战术层面提前累积对他们来说一定是好事。
### 用社群提高粘性
对于俱乐部的话事人来说，金钱的投入只是第一步，接下来的重心需要更专注于运营工作，找到新的运营方法以维持球队的健康运营，成为了球队在职业足球体系中生存的核心竞争力。为了在保证俱乐部预算不超支的基础上，延续高质量的品牌运营服务，中甲球队黑龙江冰城俱乐部投资人的李镇伯，选择借助社群的力量，具体一点就是用高频率的线上直播，增强球迷粘性。
黑龙江冰城队的直播内容包含日常“答球迷问”、球队训练、赛前热身、俱乐部的推广活动和球队周边产品的售卖。李镇伯告诉懒熊体育，本赛季至今，球队在线上售卖周边产品累计获得了超过20万元的净利润。据他统计，黑龙江冰城俱乐部的线上直播次数位于全国足球俱乐部的前列，他也打趣：“我们播得多，胆子也大。”更让李镇伯欣喜的是，持续的线上直播让提升了员工的直播意识，“只要有空闲时间，大家就会播一会儿。”
高频次的线上直播带来的结果就是粉丝粘性增强和“打赏”收入的提高。李镇伯发现，俱乐部在抖音平台的“铁粉数”超过4000人，并且观看直播的女性粉丝占比有了明显提高，同时，俱乐部直播间内的“打赏”收入数万元，“远远超出了预期”。谈及运营，李镇伯表示并不局限于本地市场，但球队工作的重心还是要放到来现场观赛的球迷身上：“看再多的直播也不如现场看球实在，他的体验感强，与本地的连接也更强。无论怎样，4000位铁粉才是我们的忠实用户，也是我们服务的重点。”
据李镇伯观察，按照欧洲俱乐部的运营现状，“球队人力成本和票房收入能够基本持平”，而在过去国内俱乐部的运营中，“票房的收入总是被忽略不计”。中甲联赛本赛季开赛至今，李镇伯在详细了解球队运营状况后总结道，当购票人数有4000人，球队单场比赛“就不会亏本”，“如果每场比赛有一万人购票，则可以匹配球队全年的运营成本。”
异曲同工，在陕西长安联合官方微博注册两个月内，账号的被关注人数超30万。基于数据的加持，张威意识到“融媒体始终是强有力的外化手段”，制定了“多矩阵多风格融媒推广策略”，着手球迷社群的搭建。张威解释，俱乐部的运营团队会逐步搭建球队各个融媒体平台的官方账号，“针对不同平台的调性，策划不同风格的内容。”为了更好地运营社群，陕西长安联合俱乐部创新了融媒体内容制作形式。详细地说，俱乐部官方账号不仅要保持以竞技性为主的内容，更会持续跟进俱乐部员工的工作状态和球队场下的日常生活，“把好玩的事情晒出来”，做“养成系”俱乐部。张威告诉懒熊体育，多家纪录片制作团队表达了对球队的兴趣，希望进行长时间跟拍，完整记录球队几年内的运营状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