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本文源自微信公众号 之路资本 El Camino（ID：ElCaminoVC），作者为之路资本管理合伙人 薛军，经微新创想授权转载。近年来，PE/VC投资圈掀起“硬科技”热潮，但硬科技投资内卷化趋势明显，项目估值水涨船高，各类技术“创新”与成果“转化”层出不穷。如何全面、专业地评估一个项目或技术的独特性、可行性及其市场化潜力，成为投资机构面临的核心挑战。这是一个充满机遇又遍布荆棘的行业，作为行业参与者，我们愿在此分享观点与思考，以抛砖引玉、集思广益、共同进步。俗话说“三军易得，一将难求”，科技成果转化的成功最终取决于人的推动与执行。这个关键人物必须具备耐得住寂寞的定力，善于筹措资金赢得资本信任，深刻理解市场运作规律。其执行力将直接决定科技成果转化与企业兴衰成败。今天，我们仍以一个故事为切入点，探讨创业者或企业领导人需具备哪些素质，才能将企业从0到1、再从1到100打造起来。
2011年7月，因投资合作契机，我有幸接触T公司与创始人W君。这段经历让我深刻认识到：成功的创业者或企业领导者至少需具备六大核心素质：胸怀宽阔、心态诚信、勤奋努力、资历专业、不断学习、善于沟通。前三者关乎品性与人格，属于“道”的范畴；后三者体现能力与作为，属于“术”的范畴。T公司成立于2008年中，核心业务为短视频生产、加工与经营，堪称今日抖音业务模式的鼻祖。站在十五年前的时间节点回望，T公司的“性感”程度令人心动，极具吸引力。创始人W君是海归青年才俊，毕业于英国名校，曾在海外高科技企业任职，擅长表达，是能迅速赢得投资人青睐的创业者。因此，公司创立之初，雷军等一众投资界大佬便纷纷加入股东行列。一年半后的2009年底，公司完成A轮融资，估值从200万元跃升至1亿元人民币，2500万元融资额被众多个人天使一抢而空。当时情况下，深入尽职调查的时间与机会有限。凭借雷军的引荐，我为启迪创投争取到200万元投资额度，成为公司唯一机构投资人。那种花钱的感觉，比挣钱更令人兴奋。一个成立仅一年多的公司，各方争相注资，W君本人也投入大量现金，更激发了投资人的热情。当时无锡市政府已将T公司列为重点扶持企业，不仅提供多项优惠政策，还直接拨付数千万资金支持，令我这个专业投资人深感汗颜。无锡当时最成功的企业是尚德太阳能，已在美国纳斯达克上市，最高市值近50亿美元。当地政府领导自信表示，T公司将有望成为下一个“无锡尚德”。
T公司不仅是一家技术企业，还兼具媒体属性。当时其技术已实现电脑、电视、手机及专用终端之间的流畅多屏互动，并采用“云+端”系统架构。业务上与各地电视台建立不同性质的合作，产品表现力与技术可视化能力突出。那段时间，每天都有令人耳目一新的消息传来，着实令人兴奋不已。恰逢清华科技园成立十五周年纪念活动，T公司的产品和服务在电视媒体基础上，为活动推广提供了更丰富的宣传手段，贡献良多。当时雷军正创办小米科技，如此盛事并未转移我们T公司投资人的注意力。只是在董事会上，大家半开玩笑地说：“雷总的碗小米粥，也让我们喝一口暖暖胃！”随后相视一笑，此事便不了了之……
面对如此令人振奋的好项目，作为股东中唯一的机构投资人，我们岂能错失良机。我们几位合伙人多次到公司考察交流，最终下定决心，准备倾力支持T公司。2011年5月，在公司和股东们的期待中，我们主动承担B轮领投角色，开出了TS：B轮融资9000万元人民币，启迪创投承诺出资6000万元，投后估值6亿元人民币，即公司完全稀释15%。一年半时间，公司估值暴涨六倍。这些数字背后意味着什么？当时我们管理的在投基金规模约4.5亿元，其中2.5亿元为节能环保专项基金，按风险分散原则，单个项目平均2000万元为宜；创业板推出不到两年，上市公司平均市值约38亿元，而T公司距离IPO仍遥遥无期。最有趣的是，当时小米的起步估值也仅5000万美元量级。可见，我们对T公司的期待有多高，可谓真爱！既然要投入巨资，购买高估值资产，就必须进行深入尽职调查。尽调过程中，我们发现了一个令人担忧的重大问题：视频版权归属及T公司合规经营内容的可能性。咨询的专业机构给出的结论是负面的，因为与抖音的UGC内容模式不同，T公司内容主要源自电视台节目，版权归电视台所有。如无版权方许可，只能向电视台收取有限加工费，无法经营内容，否则无论“To_B”还是“To_C”模式都将面临风险。如此一来，T公司的投资价值大幅缩水，我们也陷入深度焦虑。但出于对项目的情感投入，爱屋及乌不愿放弃，经过内部反复磋商，我们决定仍要投资，只是希望调低估值，准备好与公司共同应对“版权问题”，相信时间能化解危机。
去与W君谈判的，自然是我。那天下午，我和W君在T公司一间小会议室里，交谈长达三个小时。去之前，我坚信面对如此明显的重大风险，只要充分表达诚意，愿意共担风险并继续投资，一定能得到团队认可。没想到，刚一开口，就被W君断然拒绝。他坚决不承认“版权”有问题，无论我如何解释，对方寸步不让。起初，我还担心投不成，怕错失机会，紧张地不断喝水……随着时间的推移，我的心逐渐平静，思绪从关注项目能否投成转向观察W君这个人，一个念头在我脑海中逐渐清晰：“这不是我应该投资的人！”慢慢地，对方也察觉到我的想法变化。他开始出汗，身体不断晃动，坐立不安，不断喝水，但嘴上依然坚持，已不再听我说什么。而我，也不再继续表达。走出T公司，天色已黑，我深吸一口气，心里一块石头落地，决定：不投了！第二天，参加微新创想活动时，南立新正好问我如何理解“投资就是投人”的问题，我还沉浸在昨天的思绪中，便脱口说出了本文开头提到的六点素质，并写在了当天的微博里。这六项素质是必要条件，但绝非充分条件。现实中，完美的人并不存在。在我看来，W君的资历优秀，工作状态勤奋，学习能力也不差。但胸怀不够开阔，过于自信，缺乏包容心和妥协能力，因此不是一个务实的领导者。起步顺利便盲目乐观，没有真正将投资人视为合作伙伴，而是用估值执念将投资人推向对立面。他没有意识到创业之路荆棘密布，只有善于分享利益、团结一切可团结力量的人，才可能成功。诚信方面也有缺失。版权问题如此重大，他事先知情，先是避而不谈，然后坚决否认，这是让我改变决定的关键因素。最后是沟通能力问题，他善于表达，却只是单方面输出，忽视了倾听和交流互动，不善于或不愿换位思考，这是交流的大忌。一个善于沟通的人，不在于话说得多，而在于认真倾听并理解对方，许多创业者都因沟通能力不足而不自觉输掉比赛。我们放弃投资后，那轮融资未能顺利完成，可见专业机构都有同样的顾虑。2015年8月，因基金到期，我们退出A轮200万元投资，结束了近六年的合作。此后，与W君的往来越来越少。从“天眼查”数据看，我们退出后，T公司再无像样融资，业务似乎也在萎缩下滑，公司网站和公众号更新停留在2020年，并有多项法律诉讼缠身。T公司如同划过夜空的流星，虽曾璀璨，却永远消失在茫茫宇宙。写至此处，虽庆幸当初做出正确决定，但作为曾经的朋友，仍为他和公司感到惋惜。一手好牌最终未打好，究其原因还是人的问题。因为没有倾听，没有战友，到头来只能一地鸡毛，所有麻烦只能自己承担。这样的创业者并非少数。因此，回到主题，“人”是科技成果转化的灵魂，是投资的核心问题，未来我们还将继续探讨。至此，由科技成果转化引发的讨论暂告一段落。下期将开启新话题，再会~薛军先生作为之路资本（El Camino Capital）管理合伙人，拥有二十年风险投资经验，是资深创业投资家。本文为专栏作者授权微新创想发表，版权归原作者所有。文章系作者个人观点，不代表微新创想立场，转载请联系原作者。如有任何疑问，请联系http://www.idea2003.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