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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轰烈烈的春节红包大战只剩下元宵节晚上的一点余波，是时候为它做个总结了。先来看看几个主要参与方各自发布的数据统计：字节在2月17日宣布豆包AI在除夕当天总互动数达到19亿次，帮助用户生成了超5000万张新春主题头像和超1亿条祝福语。腾讯在2月18日宣布元宝的DAU超过5000万，MAU达到1.14亿，主会场累计抽奖36亿次，完成了超10亿次AI创作。阿里在2月23日宣布千问在春节期间帮助大家「一句话下单」近2亿次，其中包括5520万杯奶茶、3516万杯果茶、1138万杯咖啡、超3000吨鸡蛋。只看这些数据，会感觉这场规模空前的春节红包大战里没有失败者，各家好像都得到了一个光明的未来。
过去的20天里，元宝、千问、豆包、蚂蚁阿福轮流坐上了苹果App Store免费榜的头把交椅。以红包开道，大厂们共同推动了一次AI助手的大众化心智普及。如果对数据进行更深入分析，就会发现这次春节红包大战还是存在差异的。我们对比了一下元宝、千问、豆包过去三月在七麦数据上的下载量预估，可以得出这样一张图：图中曲线体现了一种竞争态势的变化。在春节红包大战开始之前，豆包对元宝和千问有着碾压级的优势。春节红包大战开始后，豆包的下载量开始下滑，元宝的下载量则是有提升也有波动，千问的下载量在活动发酵之后起伏更稳定。在春节红包大战接近尾声时，豆包重回第一，元宝下降明显，千问则稳住了下载量曲线。
曲线的变化也对应了各家红包策略的特点。豆包将主要资源都押注在除夕，所以前期的影响力不如元宝和千问。元宝是分阶段的社交扩散玩法，当头炮打响后，后续的玩法和能力没有跟上，元宝派没发挥促活的作用。千问承袭了外卖大战的玩法，先用免单卡引爆流量，后续通过拉新奖励和外卖红包来实现促活。更进一步来看，各家的策略选择与自己手中的筹码多少直接相关。这个春节档期内，字节手中的筹码最足，既有用户体量领先的豆包，又拿到了春晚的流量，还有Seedance2.0的模型能力爆发。阿里的筹码就是更早整合的交易生态和更大胆地投入。腾讯的筹码相对少一些，最大的社交优势也只发挥在了红包转发上。
虽然这场春节红包大战中有人欢喜有人忧，但大厂AI的短兵相接才刚刚开始。随着各家模型能力的继续进化，资源的进一步集中，领先者固然极有可能将AI领域的优势长久保持下去，但落后一个身位的人也依然有翻盘的希望。AI的产品体验还不够成熟，一场遭遇战还不能决定战争的走向。但面对接下来的竞争，我们可以从春节进行的这场压力测试中找到一些关于未来AI竞争的伏笔。春节红包大战会越来越像双11，春节依然是一个拉新的高效时间窗口，但偷袭珍珠港的故事讲不下去了。
在竞争对手高度戒备下，不会再有什么出奇兵的机会，而是回归到产品能力的较量。微信支付、DeepSeek此前在春节的爆发，都是以产品力为支撑的。AI时代，没有足够强悍的产品力，很难最大化春节和春晚的收益。在产品力没有拉开足够差距之前，AI行业的营销战会更常态化。首先，春晚的存在会刺激没有拿到春晚合作的厂商抢跑春节档，以此来削弱竞争对手在春晚的影响力。春节档期也会像双11一样被不断拉长。这在本次春节红包大战中就已经表现得很明显了。百度甚至将红包活动的启动时间提前到了1月底。元宝的红包活动开始得也比往年要早，让千问不得不选择快速跟进。
其次，一个节日型的营销节点在节日氛围越来越淡之后，其营销潜力也会逐渐下降。这是双11和春节都在面对的一个核心问题。过去几年，用户对双11氛围的感知变得越来越淡。同样的，每一年人们都会觉得年味又淡了一些。在新大促和新年俗没有确立前，双11和春节的营销势能都在收缩。最后，常态化营销的力度提升，也在消磨双11、春节的流量聚集价值。双11淡化的一个原因是，很多商品的日常促销价格就已经很实惠了，人们不再需要集中囤货。同样，AI助手天然强调效率和有用性，撒钱很可能会成为一种日常促活手段，而不只在节日才爆发。
蚂蚁阿福的玩法简单直接，每邀请一个新用户，就能获得16.8元的现金红包。蚂蚁集团宣布健康AI助手蚂蚁阿福的总用户数在春节期间突破1亿，有52%的用户来自三线及以下城市。假设这个活动不是在春节期间上线，而是成为平时促销的一部分，是不是也能获得不错的效果？AI产品的评估标准正在变化。这次春节红包大战，衡量产品力的标准也在发生变化。元宝和千问的两条曲线是这种变化的具象化体现。元宝的红包活动设计还是以获取用户、提升DAU和MAU为主，这是侧重娱乐性的评价标准。元宝每一个阶段的红包活动，都会带来一次下载量和DAU的增长，抢完红包之后又很快会回落。当然这可以归因于元宝派没能留住用户，但根本原因是AI助手暂时还不需要具备社交属性。
现阶段，用户对AI产品的第一预期是有用性，是效率提升、门槛降低，而不是娱乐性，不是在群聊里插科打诨。当然会有人说，豆包的强项也是提供情绪价值，但这种情绪价值指向的是有用性，是高情商地回答用户的问题。而元宝似乎还没有发现，如何让AI在群聊社交中发挥出有用性。千问的红包活动设计则围绕办事进行，在最初就宣称发红包的目的是让更多用户感受到AI时代的交互体验。千问C端事业群总裁吴嘉在活动期间表示，DAU不是优先指标，会更关注用户说了多少次「千问帮我」，会看哪些场景的用户需求最旺盛，哪些场景的实现还不够完善，还可以改进。
这种从有用性角度更新AI产品评价标准的做法并不是千问一家的独创。OpenAI的一位产品负责人也表示，DAU只能告诉我们有多少人打开了ChatGPT，却无法衡量这些人真正创造了多少价值。TPD（每日Token消耗量）正在成为OpenAI评估AI产品的新标准。DAU衡量的是人作为流量的价值，更符合免费模式的需要。而无论是吴嘉关注的「千问帮我」次数，还是OpenAI关注的TPD，都在对AI的代理办事能力进行评估。这是一种衡量人与AI协作创造价值的标准。这个标准最终指向的是按AI能力需求付费的未来。
旧产品成为新体验的养料这一点在千问身上体现得非常明确。千问能够在这次春节红包大战中取得超出预期的成果，最根本的原因是阿里原有的产品生态为其提供了差异化的能力。千问强调点外卖，而不是生图生视频，有效避开了强势的豆包，占据了独特的心智。没有这层差异化，千问很难在红包大战后期继续依靠下单补贴维持住前期的战果。这种新老产品融合，需要旧产品出让一部分权益才能实现的。淘宝闪购成为执行者，出让给千问的是流量入口的价值。外卖市场就这么大，一部分用户从千问下单，淘宝闪购就会少一部分流量。同时，淘宝能够利用淘宝闪购获取到的流量也会随之减少。
即梦、小云雀与抖音则是又一种供给养料的方式。即梦和小云雀基于Seedance2.0提供了丰富的创意视频模板，用户将这些模板制作的视频分发到抖音上，利用抖音的流量优势，吸引了更多用户开始使用即梦、小云雀创作AI视频，并在即梦和小云雀上形成了新的创作者社区。在未来一段时间里，新旧产品体验应该是并行的。以点外卖为例，AI目前能够给到用户更好体验的是高频重复的点单需求，比如让AI快速帮忙点咖啡；在目标没这么明确时，还是传统的搜推界面会更好用。同样的，我们在查找资料时，大概率也会同时使用AI助手和传统搜索引擎。
旧产品大概率还是会被新体验所取代。旧产品此前积累的数据、能力、经验会成为AI新体验诞生的养料。大部分旧产品会回归最基础的能力，将基于流量能力衍生出来的广告、电商、健康等业务让渡给新的AI体验。还有一部分旧产品可能会被AI新体验彻底取代，比如计算器、汇率换算器等。大厂在重铸自己，这是一个模糊但确定的伏笔。这个春节，大厂们也透露了一丝AI时代的蓝图。字节在这个春节展示了面向AI时代的更完整架构，包括了AI云、基础模型、产品三个层次。如果再叠加上之前引发行业热议的豆包手机助手，字节正在野心勃勃地搭建一种面向AI时代的系统级能力。这种能力是多模态的、软硬结合的。
相比字节，阿里的动作会更模糊和隐晦一些。以千问为引子，我们可以看到阿里在原有的交易体系之外，想要重新构建一种属于AI时代的交易体验和商业模式的冲动。但最终落地的还只是千问对淘宝闪购、高德、飞猪、淘票票的整合。如果阿里继续为千问投入更多外卖补贴维持用户的高频使用，那就是我们之前所说的，日常化的撒钱动作就会成为现实。这一方面意味着，阿里把淘宝闪购、高德、飞猪等垂直产品的流量作为了培育千问的养料，另一方面也意味着，同时需要发生变化的还有阿里内部对不同产品的评价标准，不同的标准则需要匹配不同的商业模式。
我们也能从元宝、蚂蚁阿福等AI产品中看到，腾讯、蚂蚁集团等大厂对AI时代蓝图的探索。腾讯要在元宝上寻找AI社交的突破口，蚂蚁集团也在利用AI产品构筑健康服务这个新战略支柱。还是那句话，如果AI是一场战争，那这个春节的红包大战就是一场没有丝毫传奇色彩的遭遇战。它决定不了战争的胜负，但可以被看成一场压力测试，影响AI行业诸多玩家的未来判断和走向。落后的要奋力追赶，领先的还需要巩固优势。
